如烟的往事(5)---《继母,阿谁世上最疼我的人》

文\如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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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对于我的生母,在我的记忆中似乎没有留下任何值得纪念的东西,我3岁时她就离我而去了,她是喝农药死的。在和邻居起了争执后,又和父亲吵了架,脆弱的母亲便丢下3岁的我寻了短见。临死时她十分后悔自己的任性,但一切都太晚了。

  我的继母在我5岁时走进了我和父亲的生活。父亲让我管她叫妈,我就非常亲热地叫了她一声妈。从此我和父亲就开始过上了夏天有人做褂子,冬天有人翻棉袄的幸福生活。

  我8岁时继母生的小弟弟也3岁了,继母每天总爱焐二个鸡蛋,一个给我,一个给弟弟。后来老母鸡孵小鸡,蛋不够吃了。继母对父亲说:“让他姐吃吧!她上学了,给她补补脑子。”为了不让弟弟嘴馋,继母每次都避开弟弟把鸡蛋放进我的书包,让我带到学校吃。

  我们那一带过去农闲时挣钱的方式是买上一条水泥船,然后夫妻二人到上海跑运输做买卖。父亲也买了一条水泥船,把我托付给奶奶,便和继母摇船出航了。年幼的弟弟离不开母亲,继母就把他绑在船上带着。父亲和继母跑了一段运输后,我们家的手头便日渐宽裕起来,手头宽裕的继母不时地从上海为我买上几套新衣服,把我打扮得花枝招展。怕奶奶节省,继母每次出门前除了留下足够的生活费,还会为我买上一大堆好吃的。

  那一段日子仿佛是我一生中最为幸福,又最为无忧无虑的日子,然而幸福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。

   2

  不久因为农忙季节到了,继母要回家收稻子。让父亲叫了一个帮工与父亲一起去上海跑生意,贪玩淘气的弟弟也执意要去,继母就同意了。然而这一去父亲与弟弟却再也没有回来。父亲小小的水泥船在黄浦江里无疑就像是一片从树上飘零的叶子,如何经得起大马力的钢质船的撞击。泯灭人性的肇事者非但没有救落水的父亲,还在父亲挣扎着浮上来时用篙子猛戳父亲的头部,把父亲击沉后逃之夭夭。继母在得知这个噩耗时再也支撑不住,倒下了。继母在床上不吃不喝地睡了三天三夜,当她睁开眼时,才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的存在,形容枯槁的继母已流不出一滴眼泪,她倚在床头呆呆地说:“要不是因为你,我真想随他们去了。”

  但是生活还得继续下去,没有了父亲与弟弟,善良的继母与我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过起了相依为命的生活。随着我渐渐长大,家里的支出也越来越大,在我到县城读高中时我们日子更加入不敷出。为了能挣到钱,继母在农闲时到处揽活做,帮人挑石子,帮粮食承包大户插秧、收稻子。继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:只要能挣到钱,让我女儿读完高中考上大学,我就是天天用两手去掏大粪我也愿意。

  有一年我从县城回家,回到家时天已全黑了,继母正在做晚饭,她见了我异常兴奋,紧紧拉着我的手不放,可等到吃饭时,继母却一脸窘迫:“也不知道你回家,家里就剩一块榨菜了,你就将就着吃吧!”干巴巴的榨菜令我难以下咽,我不知道该怎么把饭粒吞下去。猛一抬头发现继母正背对着我迅速地把酱油倒进自己的饭碗里,我的眼泪夺眶而出,我不敢抬眼看继母,唯有低着头默默扒饭,就着咸涩的泪水我艰难吃完了这顿饭。第二天天朦朦亮,继母就忙着到粮食承包大户的田里去插秧,及至过了晌午,继母才拖着疲惫的身躯,两眼浮肿地回到家。她一转身时我发现她背上的衬衫有斑驳的血迹。我撩起她的衣服一看,竟然有三个水蛭扭曲着丑陋的身子拼命地吸母亲背上的血,而继母却走了四里地都没有任何觉察,我的眼泪再也不可扼制地倾泻下来,而继母只是轻描淡写地说:“现在田里的蚂蟥真多,怪不得我走在路上觉得背上老是痒痒的。”

   3

   靠着继母挣的血汗钱,我读完了高中又顺利地考上师范大学,毕业后我在我们那个市的高级中学任教。我与男友贷款买了一套房,本想接继母来市里住,可继母执意不肯。

  去年十一长假过后,继母却风尘仆仆地从老家赶来,让我惊诧的是继母竟然给我带来了15000元钱。因为贷款买房,沉重的债务已把我压得喘不过气,继母的钱对我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,可我知道继母的最后一滴血也早已被我榨干,她如何拿得出这笔“巨款”。继母欣喜地告诉我说,她耕种的责任田被政府征用了,10000元是政府的补贴,另5000元是她平时卖菜节省下来的。本不想收下继母的血汗钱,可最终拗不过继母还是收下了。给我送完钱的继母想立即返乡,经不住我的苦苦挽留,继母终于答应与我小住几天。

  每天凌晨总是我还在熟睡时继母便把拖地、洗衣服、做早餐等一应琐碎的家务全部干完,然后静等着我起床。在与我相处的几天里继母表现得很拘谨,特别是在我男友面前更是显得局促不安。当她看到我每天提着个篮子买回一大堆大鱼大肉时,她深感愧疚,其实这不过是我们每天必备的相当普通的伙食,然而在她看来却完全是因为她而破费。于是继母只在我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便决定回老家了,临走时她说:“阿大,住在城里是啥滋味我尝过了,你的福我也享过了。可能是妈没住过楼房,这几天我头晕得厉害,我还是住我们老家的平房自在。”

  继母走了,望着秋风中继母孤独瘦弱的身影,我一时悲从心中来,竟无语凝咽。送走继母后的几天里,我的心竟无来由地感觉空荡荡的。

   4

  2003年11月25日那天,给学生上完课后我感觉特别累,坐在办公室里发呆。这时我的手机骤然响起,惊得我本能地一哆嗦,是二叔从老家打来的电话。二叔在电话里让我回老家一趟,说继母病了。二叔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又特别。我不敢怠慢请了假后就匆匆往回赶。到家时,发现我家的三间平房已挤满了周围的邻居,邻居看见我都纷纷退了出来,给我让路。天!我看到了什么,我看见继母竟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卸下的门板上。我觉得自己的腿一软,眼前一黑,便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  等我醒来后二叔告诉我,本来村子里家家都通上了自来水,可是继母为了少用几吨自来水,常常到屋后的小河里去洗衣服。是二叔最早发现继母倒在河埠头的,等二叔组织几个人把继母送到镇医院时,继母的身体已冰冷。二叔说:“你妈是因为高血压才引起的脑溢血……”。“高血压?我妈有高血压,我怎么不知道。”我惊跳起来。我又猛然想起,继母上次对我说过,她头晕,我也认为她只是因为楼层太高爬楼梯造成的,我怎么一点就没想到是因为高血压。

  继母终于为我耗尽了最后一滴血,由于我的疏忽大意,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继母的音容笑貌从此只能存在于我虚幻的梦里。二叔又说:“你妈真不容易,我看有些事情即使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一定能做到。这次政府征地,你妈如果不拿10000块钱,她到55岁时就可以每月领200块的养老金。可如果拿了就不能享受养老金了。可你妈说,你要买房又要装修,亏空太多,她先拿了再说,给你贴补一点是一点。除了你妈村里人有哪个不选择领养老金的!”二叔叹了一口气,默默地递给我一个小塑料袋,我知道那是继母的“皮夹子”。二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老泪纵横:“你妈苦啊!这是她裤子袋里掉下来的,我看了看,连那些硬币一起算上,也就五块七毛钱呢!”

  二叔的话犹如万箭穿心,把我的心撕裂得粉碎,我泪流满面地跪倒在继母冰冷的身体上,双手捧着继母干枯皲裂的手,再也站不起来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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